终于倒掉了,可惜还没去学校,上次去了绕着走了,每看见,真可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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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论北新的倒掉(zz from Fishingsnow@yjrg.net)(转载)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2006年02月11日01:31:59 星期六), 转信
【 以下文字转载自 Triangle 讨论区 】
【 原文由 MaMengqI 所发表 】
发信人: Fishingsnow (离隹 哥欠), 信区: PKU
标 题: 论北新的倒掉
发信站: 一见如故 (Fri Feb 10 14:44:06 2006), 本站(yjrg.net)
听说,北京大学的北新商店倒掉了,听说而已,我没有亲见。但我却见过未倒的北新,破破烂烂地掩映于和湖光塔影八竿子打不着的三角地,落山太阳照着这些四近的地方,就是“北新夜市”,北大十景之一。“北新夜市”的真景我也见过,并不见佳,我以为。北新作为颇具计划经济特色的政治产物,横亘于北大黄金地段三角地三十余年,终于在北京时间2006年2月10日,丙戌年正月十三日光荣地倒掉了。据说场面还颇宏大,除了前几天招魂的纸幡之外,今天还有两辆救护车待命。其生也哼哼唧唧,其死也轰轰烈烈,蛮不错。
北新形制大概是这个年代少有的供销社样式,一个长条的大房间,四周摆满了柜台,中间另有一圈,于是便成一个“回”字形,每个读过一点书的中国人都知道“茴”字有四种写法,对应的“回”字也有四种写法,好了,我说的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对于并非超市的商场早已颇为陌生,更兼灯光昏暗,货品古旧者则是绝无仅有了。北新虽小,五脏俱全,大约曾经出售过的东西没有千余也有八百,从冷饮汽水面包香肠到信纸钢笔小刀橡皮,从球拍球鞋棉衣汗衫到箱包皮具电工电料一应俱全。在北新转一圈下来,弄个施工队在楼长眼皮底下改造一下楼内电网是绝对没有问题了,像什么灯泡电线试电笔绝缘胶布之类的大路货自然是摆在外面的,这年代少见的黑色圆盒的拉线开关等等也不一而足。说实话这许多年来并没有看到什么人来买类似的东西,大约一则是因为本来就门可罗雀顾客稀少,二则是没有人真的没事非要改造一下电网,毕竟直接从厕所偷电来的更加容易些。
北新当年也有过辉煌的日子,那大抵是三十五六年前的事情吧,在咱爹咱妈还青春年少的光景。传说那个时候有个美国人,叫做什么理查德·尼克松的家伙,跑到中国来讨论哲学问题。作为最有革命传统又豢养了最多资产阶级反动哲学权威的北京大学,理所当然地被选为接待单位。为了体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秀性和当代工农兵学员刻苦学习勇攀高峰的精神,所以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北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作为政治挂帅的产物和旁边的新华书店一起张灯结彩开始营业的。另有八卦消息说,盖北新的时候只用了一个礼拜,个人以为略有夸张。
北新的没落也就是这五六年开始的,至少在我刚来的时候,新生手册上面还用斗大的字写着北新博实,甚至连燕工都不在其列——虽然也早就拆作了。那个时候博实和北新一样,也是柜台式经营,略有不同的地方大约是博实的灯光更亮一些,商品更入时一些罢了。后来博实不知道哪根弦搭错,改成了超市,抛开了受苦受难的阶级兄弟,独自踏上了从黑店到更黑的黑店的不归路。然后学三改了个洋名,再然后又开了物美,于是北大的黑店越来越多。
近两三年,北新就像不停咳嗽的肺痨病人,每个看到它的人都觉得他快要挂了甚至有冲上去人道解决的冲动,然而它却意外地坚持了一年又一年。在惨淡为继的岁月中,靠南的柜台早就出租给了外人,而面包之类易坏的食品也早就不见了踪影。被出租的柜台大多被用来搞一些复印打字扫描冲饮兼受盗版光盘的活计,不过毕竟这些在学校里面都不算抢手,所以
该清冷还是清冷,该落寞还是落寞。
不过北新门外的光景就大不一样了,这两年来马路边摆摊的已经成了北大一景了,根据我的观察大约可以分成三派。一派是由北新庶出,一排为北新嫡传,另一派则是山野村夫。
庶出派的代表人物是煎饼小妹和电池大叔。煎饼小妹每天晚上开工,地点就在北新的东门,正是博实大道(好像官名叫燕南路还是五四路?)之要津。在昏黄的路灯下走过三角地狭仄的岔路之后,一转身就看到了眼前的一片坦途,特别是万籁俱寂的午夜远眺澡堂门口的下坡,更有开阔之感。每每准备直抒胸臆大发感慨之前,总会觉得那里不太对劲,颇有点底气不足的窘态。想都不用想,饿了呗。于是煎饼小妹就体贴地站在右手的灯光下,手拿三角铲用撩人的豆面香气怂恿你口袋中瘪瘪囊囊的钱包迅速投降缴械。最早的煎饼两块一张,后来涨到两块二,于是嫌找零钱麻烦就不经常去了。
煎饼小妹这个角色也是经常有不同的人来扮演的,从宏观规律上说,每次过完农历年,大概北大内的商贩就要来一次政党轮替,煎饼小妹当然也不例外。所以什么徐小平之流开宝马还是开奔驰到北大吃煎饼的文章多半属于意淫,因为对面的28楼不是女生楼,这里卖煎饼的小妹也是经常会换人更不用说什么和xx年之前一个味道了。说句题外话,煎饼摊四周桩林立,没有明人指点想把车开进去还有点困难的说。另一个八卦的故事是说,xx年前,28搂住着一群又懒又馋的男生,他们会在夜半时分从楼上放下一个吊栏,于是那小妹(嗯,多年前那任)便灵巧地将里面的钱取出来用手熨平,然后放一个热乎乎的煎饼进去。不过这事情我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和28楼传说的“吾失吾爱,吾失北大”一样属于伪骚人的杜撰。总之28楼真真假假半真半假和不真不假的传说太多,而且很多与那段还不能被公然提起的历史多少要扯上一点关系,所以每个提到的人也总是不顾时间地点人物起因发展高潮的记叙文六要素没头没脑地神神秘秘来上一段掐头去尾的故事,然后用狡黠地眼神扫过一脸痴像的听众——传说中诱拐师妹的不二法门。
年年有正月,正月有十三,只是今年大约不会再有人守在三角地的柏墙后摊热腾腾的
煎饼了。
庶出派的另一个代表人物是电池大叔。此君不知从何处来,亦不知将到何处去,每日如公务员一般朝九晚五守在电池摊旁边,不论寒暑无分冬夏。他的电池比商店要便宜许多,各种手机电池和充电电池琳琅满目,挂在一个有机玻璃的架子上。虽然没有在他那里买过电池,不过单凭这份精神就够写上两笔的了。夏天在外面坐一天只要喝够水大概问题不大,不过我一直很好奇难道此君冬天一坐一天不冷么?好奇归好奇,所以也没当面上去问个明白。
这两位之所以被称为庶出派,是因为他们本身不是北新的员工,但貌似和北新有过什么协议,所以长期驻点,必要时还从北新扯出一根电线以便照明。而北新嫡传派则都是北新的正式员工,在北新最后的夏天里,他们纷纷走上街头,一边兜售各种各样的商品一边把北新正面完全改造成大字报展板,关于他们的故事,后面再细说。
另一派就是山野村夫了,他们其实和北新没有太多关系,只是占了门外的地方而已,不过毕竟既不是嫡传也不是庶出,所以盘踞在马路对面,亦即28楼的下面。印象中他们买的东西大概不外乎水果饮料图书盗版光盘文化衫纪念品棉袄袜子文具之类的,开辆面包车进来拉开货舱就开卖的屡见不鲜,当然这也没什么希奇。值得一说的可能就是卖鞋的,大概有两伙人,一伙诨号桑塔纳,一伙诨号白捷达。其实这年头车就是个代步工具,人家做小买卖的开个普通轿车也不新鲜,虽然讨价还价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穷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每顿开饭十几双筷子,不过赔钱的买卖谁也不做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所以用先进交通工具快速扩大再生产也没啥了不了的。不过这里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赞叹以下劳动人民的智慧真是无穷无尽的!轿车,在这里不是身份的象征,在停下来的时候也不是无限能动的符号,在这里,车成了特殊的道具,商贩们每每到了自己的位置,把车停稳后打开后备箱,三下五除二把几块木板支起来,于是汽车就成了流动的货架,在一个又一个漆黑的夜晚充当着各式各样的男鞋女
与花花绿绿的票子交换的游戏中最新奇道具……
其实早年间北大里面还没有这么多占路的摊位,特别是经过非典的肃清,几乎已经绝迹。不过历史和事实再一次教育我们,博实大道的黄金地点,革命的和同情革命的群众不去占领,就会被不革命的反革命的敌人占领。于是在非典过后,这些摊位不仅劫后余生,而且愈演愈烈。学生们曾多次反映太吵太闹要求学校取缔,并号召大家不要买他们的东西——除了从革命的理论高度进行说教外,还用血淋淋的惨痛事实教育群众说便宜没好货。作为一向关心同学疾苦,力图营造和谐校园的保卫部的同志们说,他们也多次清理,不过没有执法权,所以只能劝说,不能没收罚款云云。不过据摊主们说,咱们都是交了保护费的!于是大讲堂的椅子卖了,三角地的布告栏卖了,现在又开始出售低商旺铺——哦,保卫部的同志们肯定说,绝无此事!心里想的是就算没卖你以为我不想么?所以套用那篇老文的题目来说,就
是:北大卖卖卖!还有什么不能卖的?
扯远了,接着说我们刚刚蒙主的召唤去天堂报道的北新。就如同其他一切肺痨的病人一样,北新在困苦的岁月中不时嗑出一两口带着血丝的浓痰,腻呼呼地扑面而来,虽然无甚力道不过毕竟还是颇吓人的。
在北新衰败的诸诱因中,或许最直接的就是产权混乱。据说当年尼克松同志来了之后转了一圈,对社会主义制度下大学生的幸福生活表示了无限的向往。为了不给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落下口实,所以我们就是做秀,也一定要做到底,况且大约也许可能当时北大的确需要这么一个综合性的商店——北新商店。用现在的话说,北新那大小也是个国企。当时的主管部门是海淀区商业局,后来随着经济体制改革和政治体制改革,在政企分离、小政府大社会的呼声中,海淀区商业局的一部分资产变为超市发集团,北新也就成了超市发集团的资产。不过显然超市发对于这个不起眼的小商店没有什么好感,也不似物美集团这般有眼光抓住北大这群腐败大学生的荷包,不然捞钱岂不比捞饺子还容易?当然或许其中还有北大的若干因素,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北大总归是三角地的老大,据说校方一直觊觎这片土地,希望能够收回使用权。如果从阴谋论的角度来看,在北大和超市发集团的双重逼迫下,北新商店的倒闭也就是无可避免的了。在北大和超市发集团通过互谅互让的友好协商达成双赢协议之后,北新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输了两次得可怜孩子,谁让你姥姥不亲舅舅不爱呢?
于是在大概一年前,超市发集团决定撤出北大的时候,北新门口第一次贴满了大字报小字报……北新的员工们——大约不到20人罢——贴出了“要生存,要发展”的标语,并且声泪俱下地控诉北大和超市发集团恃强凌弱,强迫他们到其他分店工作,而且只能支付最低工资云云。当然枯燥的控诉是没有感染力的,所以他们举出了种种例证,证明曾为北大师生热心服务多年,形成良好互动,结下深厚友谊。这些我大抵是没有看到的,更不要说更年轻的孩子们了。于是远未到泛滥的同情心更加收缩,大家也如同接受南门废墟一样接受了北新的大字报——视而不见。
这样便有了后来说不清楚的打人事件,也有了说不清楚地拆与不拆的纷争。终于,今天,在两辆救护车的恫吓下,北新还是被拆掉了。则普天之下的人民,其欣喜为何如?其实谈不上什么欣喜与否,在它还在滥嗑的的时候已然被当作不存在,而身后又能怎样呢。
赘言许多,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北新的全名是什么,大概一个名字是叫做北新商店,或许是“北大新青年”的缩写吧,并未考证,权作揣测罢。最后说一个八卦,有一种流传颇广的说法是这里将改为停车场,以便推进将北大英文校名改名为Parking University的进程,据支持者说,改为Parking University既可以体现北大的当今现状,又与Peking University的现名形似,从而也有力地挫败了一些没事唧唧歪歪别有用心的人借Peking之名无限上纲上线企图给北大好看的险恶图谋。